安華醫師:阿富汗戰地淘金

  • 時間:2021-04-16 08:00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安華醫師:阿富汗戰地淘金
戰地成了外科醫生的淘金之地,從傷員身上取子彈,一顆子彈100美金。(示意圖/Pixabay)

1997年5月,由於我獲准出國學習外語,預備回到新疆後參加晉升副主任醫師的考試,於是就匆匆啟程前往烏茲別克的塔什干市。下長途汽車時,身上僅剩下50美金。我四處奔波,多方尋找工作機會。當時的塔什干不是一個淘金之地,更不是一個可以躺在親戚家的沙發上消磨時光的地方。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錢,親戚們的熱心很快就會花光。一個多月過去了,仍然沒有結果,很多醫院想要我,但不想立即付錢,要等一年之後,那就讓他們見鬼去吧。但沒有錢還是不行。

我原來第一個找的是巴哈迪爾,他是塔什干市第16醫院的一名外科醫師。他曾經說過,如果我實在是找不到工作,他那裡有一個掙錢的機會,可以去當他的助手,我當時拒絕了。現在看來,只好再回頭去找他。打了電話,他很高興,晚上就來了。他很神秘地說:你必須放下你身上所有的證件,任何能證明你身分的東西都不能帶,也不要帶錢!我答應了他的所有要求,畢竟,可以賺到錢。先掙一筆錢再說。抱著這個想法,我就身無分文,也沒有身份地來到了他的住所。

身無分文展開神秘旅程

巴哈迪爾有一輛蘇聯產的四輪驅動叫Niva的小型越野車,他正在往車上裝箱,三箱伏特加酒,一箱香腸,一箱奶酪,還有一大堆從中國走私來的VCD片。再有就是藥品,麻藥,注射劑,酒精,棉花,醫用手套等等手術用品。車不大,塞的滿滿的。他老婆在做抓飯,很多。我問為什麼要做這麼多?他說,帶著路上吃。他要我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到,我們要趁早出發。

早上5點不到,我就到了他家,他已經在焦急地等待了。我們趕緊上車出發,他一直沒告訴我去哪裡,只是,要我幫他點煙。就這樣,一路聽歌,抽菸,當然,沒少喝酒,向南行駛。晚上,來到一個村莊,很明顯他認識人,住了下來。晚上,他向我交代:不許打聽多餘的事;不許顯得很驚訝;不許好奇;不許大驚小怪,更不許多嘴!好在我的喉炎犯了,說話非常吃力,剛好讓嗓子休息。

第三天上午吃過自帶的抓飯,繼續上路,還是向南。但此時已經沒有路了,只是鄉間的小道。還有就是被人踩出來的山路。由於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就沒有閒情去觀賞一路的風景了。漸漸的,車外的人們穿戴開始出現變化,雖然說的還是烏茲別克語,但口音已經相當重了,我開始聽不懂。到了下午,巴哈迪爾停車。他說要半夜才能走。睡了一覺,天黑了,我們開始準備。

半夜12點左右上路了,巴哈迪爾沒有開車燈,就憑著月光前進,還好,沒有樹林,也不是山區,分清哪個是路,哪個不是,還是可以的。走了大約7,8個小時,天已經大亮,我們在一個山溝裡的小村莊裡停了下來。人們還沒有起床,很少看到行人,但已經可以看到站在高處的跨著卡拉什尼科夫衝鋒槍的人。看到我的驚惶表情,巴哈迪爾笑笑說:別緊張,都是好人!說著,他下去問了一下路,然後上車調頭往回駛,原來,我們走過頭了。最後來到一個大院子外面,門口的人顯然認識巴哈迪爾,一聲不響地打開了大門。我們的目的地終於到了。

這是一個還算很不錯的院子,乾淨利落。我被安排在後院的一間房裡,院子裡的人顯然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沒有人好奇的打聽。累壞了,先睡覺。下午,巴哈迪爾帶我熟悉了一下環境及各個房間。原來這裡是一間簡陋的醫院。雖然簡陋,設備還是很齊全,都是前蘇聯產的那種,我見過很多,因為,我們醫院也使用類似的設備。

取一顆子彈100美金

我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從那些傷員身上取子彈,一顆子彈100美金。我們所在的村莊叫:Qara Ghulja。新疆西部的伊犁維語就叫:Ghulja,而這個Qara Ghulja 用漢語就是:黑伊犁。

當時的阿富汗,可以說是當年大英帝國和俄羅斯帝國之間的大博奕的現代版縮影。只是在這個戰爭棋盤上的玩家更多。不像大博奕時只有兩家。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在這裡通過自己的秘密情報機構來投入自己的影響,建立自己的勢力範圍,扶持忠於自己的武裝勢力。而阿富汗北方是被一個叫杜斯塔穆的烏茲別克將軍所控制。中亞人具有成吉思汗的蒙古人的血統,驍勇好戰,也殘酷無情。而烏茲別克人更是以有奶便是娘的處世哲學出名。杜斯塔穆不是穆斯林武裝份子,因此,深受各國賞識,杜斯塔穆的外援不但很多,而且來源豐富。每一個想要控制阿富汗的勢力都會支持這個烏茲別克將軍。杜斯塔穆也深知這一點,比如伊朗和巴基斯坦當時是死對頭,但都同時支持杜斯塔穆。不難想像為什麼這個北方軍閥肥得流油。對此,塔利班學生武裝份子恨之入骨,發誓要消滅這個非穆斯林武裝人士。

我們到達的時候,正好是塔利班和杜斯塔穆爭奪北方重鎮馬扎里沙利夫城之戰結束之後,當時這個北方軍閥的首都一度被佔,然後又被奪回,各派死傷人數眾多。這就給了我們一個淘金的機會。兩個星期多一點時間,我的口袋裡就有了三千美金。這天,巴哈迪爾說他要回塔什干採購補給,問我願不願意一起前往,正好,戰事處於平靜狀態,除了和那些喝酒與打仗都一樣勇敢的戰士們一起喝酒之外就沒有多少事幹,我就搭上了他的車回到了塔什干。接著,我就去了土耳其。從此失去了與巴哈迪爾的聯繫。而阿富汗的戰事還在繼續,我想他現在可能已經腰纏萬貫了。

作者》安華托帝(Enver Tohti Bughda) 原為烏魯木齊鐵路局中心醫院腫瘤外科醫師,因為和BBC一起拍攝紀錄片、揭露中共在新疆核爆引發居民罹癌與畸形兒童問題,被迫於1999年流亡英國,此後長期為維族人權議題在國際發聲。

  

相關留言

本分類最新更多